“十送红军”的视觉回响（征程如画·红军长征故事）

在2019年“不忘初心、牢记使命”主题教育工作会议上，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：“前几天，我前往江西于都，参观了中央红军长征的出发地，目的是缅怀当年党中央和中央红军在苏区英勇奋战的艰苦岁月，牢记红色政权的起源、新中国的建立历程，不忘历史、不忘初心。”

于都，作为中央红军长征集结的起点，被称作“长征源”。1934年，第五次反“围剿”失利后，中央红军主力汇聚在于都河畔，开启了战略转移的漫长旅程。为确保中央红军主力顺利转移，当地居民自发将家中的床板、门板拆下交给红军用于搭建浮桥，一位老人甚至坚持捐出为自己准备的“寿木”。在30万于都人民的支持下，中央红军主力连夜渡河，开启了一场伟大的征程。红军长征出发时军民依依惜别的历史场景，被写入歌曲《十送红军》，传唱全国，也成为新中国主题性美术创作中经久不衰的经典主题。

在相关美术创作中，代表性作品包括靳尚谊的油画《送别》（见图）、施绍辰的油画《依依亲人泪 茫茫赣水长》以及吴宪生的中国画《十送红军》等。这些创作于不同历史时期的画作，虽然聚焦于同一主题，但由于时代背景、创作理念和媒介特性的差异，为这一感人的故事赋予了多元的艺术表达，丰富并深化了人们对历史的认知和理解。

长征是一次开创局面的伟大远征，“艰难中蕴含希望”正是靳尚谊在1959年创作的油画《送别》所极力传达的。他立足于真实的历史情境，充分发挥油画语言的优势，采用情节化的叙事手法，定格了红军与于都父老乡亲告别的瞬间。画面上，微露的晨光既还原了河畔拂晓的清冷氛围，又暗含革命光明的未来。晨光下，红军战士肩扛长枪朝着于都河行进，枪杆倾斜的动势烘托出行军的急促感，也指明了队伍前行的方向。前景中，画家精心设计了多组人物形象以强化情感表达：有母亲送别儿子，有妻子送别丈夫，还有受伤的战士挥手告别即将远征的战友……通过鲜活的人物情态刻画，画家将军民同心之谊转化为直观可感的动人故事，使具象的视觉叙事承载起厚重的时代情感。这种以人物情节带动历史叙事的方式，成为新中国早期红色主题美术创作的重要路径。

同样聚焦离别情感，时隔20多年，在江西工作、生活多年的施绍辰完成了油画《依依亲人泪 茫茫赣水长》。他以双联画的形式，构建出军民离别时相望的情感空间：左联刻画了为红军送行的于都百姓，右联塑造了整装待发的红军将士。前景中的百姓与将士，更像是一家人——妻子与丈夫、母亲与儿子，他们两两相望，深沉地传递出军民难分难舍之情。画面后方，百姓与红军战士或相互凝望，或直视画外，与观者形成情感交流。人物视线的多重交织，正是画家独具匠心的巧思。画作没有情节性叙事，却将人物内心的期盼、牵挂与嘱托通过眼神传递给今天的观者。站在画前，我们不再仅仅是旁观一段过往，而是在承接历史投来的目光，展开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。

时光流逝，“十送红军”这一经典主题，在一代代美术工作者的笔下不断获得新的艺术生命。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之际，吴宪生创作的中国画《十送红军》，不再捕捉离别时刻的某个片段，而是以长卷叙事的方式描绘军民惜别、长征出发的场景，呈现出革命浪漫主义的基调。房东老大娘与红军首长告别，赤卫队员安抚受伤留下的战士，小女孩手捧热茶送行，红军战士运输辎重、挥师启程……画面中的人物相互顾盼，情绪层层递进。前行队伍中翻卷的红旗更象征着革命必胜的信念。在这件作品中，中国画的材料特质及其叙事方式，直接影响了画家对表现形式的选择，使同一历史题材呈现出不同的艺术面貌。

从纪实性描绘到跨时空对话，再到长卷叙事，这些经典作品既留存了红军长征出发的集体记忆，也为新时代主题性美术创作带来启示：既要筑牢历史根基，敬畏历史真实；也要做好叙事转化，将宏大叙事落回到人的情感与命运之上，用可视可感的艺术语言，搭建起红色历史与普通大众对话的桥梁，让红色记忆看得见、能共情、易传播。

艺术图像是人们触摸历史、感悟精神的一把钥匙。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，重读这些经典作品，既能在回望来时路中感悟伟大长征精神，也能从中汲取奋进力量，走好新的长征路。

（作者为中国美术家协会国家重大题材美术创作艺术委员会委员） 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26年09月13日 08 版）